這事就這么完了，假期過后文山走了，文青繼續備考，文家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，

好像這事根本就沒發生過，他們也是這么認為，因為對文家來說只是一段小插曲，

沒什么影響。但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悄無聲息，主要是看對誰來說。對毛家來說，

這個家已經不是原來的家。被拒絕后毛英梅萬念俱灰，開始自暴自棄，

行為更加放蕩不羈，不僅和那些男孩走得更近甚至故意引誘她發誓不再搭理的趙茂林，

好像要和那個局長女兒拼個高低。王淑芬本就身體不好，

看到兒子女兒不但沒一個爭氣的反而更加變本加厲，急火攻心之下病情愈發嚴重，

還沒等到省城的大醫院確診就在家中去世了，她連最后的心愿都沒達成，沒有看到兒子結婚。

妻子的去世讓毛利深受打擊。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，他倆是相鄰的兩個村的，

毛利長相粗陋，是黑毛的中年版，而王淑芬年輕的時候很漂亮，

在眾多的提親者中她最終選擇了毛利，她說是因為他有骨子沖勁，她就看中了這一點，

也正因為妻子的信任毛利發誓要讓她過上好日子，所以他很努力，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。

悲痛帶給毛利的另一個影響是，他不再有所顧忌，把那盤棋下得更大，

鄉里的換屆選舉他直接越過副書記一職，當選為正鄉長，成為今年唯一的一個，

也是萬山縣十年間第三個由副鄉長直接當選為鄉長的例子。

這件事對萬山的官場震動很大，人們驚訝之余紛紛揣測這幕后的故事，

但也許只有毛利自己才清楚這其中隱情。毛利當選鄉長后的一個月，

黑毛從工業所的職員提升為副所長，又一個月后，毛英梅進入鄉政府，

成為民政所的一名職員，事業編制，他實現了對妻子的承諾，也是當初答應文家的條件。

人們說毛利瘋了，但毛利不管，這樣也許能讓他心里好受些。年底的時候，

毛利給兒子結了婚，但他沒讓他們搬出去，他不想這個年家里缺少一口人，還是四個，

和原來一樣。這是一年里毛家的變故，對這些，文家一無所知，

就連毛利當上正鄉長顧憲生也沒和他們說。相對于毛家，文家可以說是波瀾不驚，

最大的變化是文青順利考上縣重點中學，文山已經大二，做起了家教，

這邊費用增點那邊費用少點，背著抱著差不多，經濟條件還維持在原來的水平。

如果照此下去文家會在兩年后迎來最大的變化，這是意料之中的事，但誰也沒有想到，

變化提早來了，來得那么突然。只一夜間，文家的果園燃燒殆盡，

連丹青山上的松樹林也未能幸免。由于丹青山遠離村里，中間又有山擋著，

加上是在半夜，所以火起時沒人發現，等天亮人們看見遠遠的濃煙時這才知道著火了，

報火警沒用因為車根本進不去，而當人們提著水桶拿著鐵鍬趕到事發地時火已經燒完了，

丹青山一片焦土。說也奇怪，這場大火只摧毀了丹青山，周邊的山峰安然無恙，

火自然就熄了，并不是村民們澆滅和拍滅的，秀水溝里的水一滴也沒用上。

文家賴以生存的經濟支柱轟然倒塌，化成了煙，那些桃樹和梨樹都已經開花，

但它們不能再結果了，或許永遠不能。這還不是最壞的，

最壞的是火災后鄉里派出了調查組，來調查火災的原因。最后的結論是，起源于山火，

也就是天災，天災是不需要人負責的，但這個起火點不好，在梨園里，

所以文家的損失沒人負責，反而因為文家疏于防范導致山林被毀應付責任。

結論出來后的第二天，鄉派出所來人把文祥帶走了。一同帶走的還有村長顧憲生，

他更倒霉。顧家人比文家脈絡廣，托人打聽后才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
如果比照失火罪定性，即使從輕文祥和顧憲生也會被判刑，

此外還要負擔被毀山林同價值的罰金，粗步計算在二十萬左右。

哪一條都足使文家和顧家家破人亡，所以顧家人不干了，他們認為是文家惹的禍，

該由他們承擔后果。不過也不是沒有緩和的余地，顧家人說了，現在人在鄉派出所，

還沒有移送到縣里，找人要趁早，或許還有救，要是晚了就什么都不趕趟了。

可憐文家連個像樣的親戚都沒有，能找誰去？一籌莫展之時葛琴突然想起了毛英梅。

由于事發突然家里還沒來得及告訴文山，現在一是出了這么大的事二是需要他出面，

因此葛琴讓文水急速打電話到學校告知哥哥，讓他回來。文山到家時天已經黑了，

聽完母親一把鼻滴一把淚地把整個事件講完后他又去了趟顧家，

想問問現在的毛利能不能說上話，這才知道毛英梅的父親已經是一把鄉長了，

不但能說上話而且絕對能辦到，關鍵是什么關系，他想不想給你辦。第二天一早，

文家包括回家周回來之后就沒去的文青一起商量此事，

商量來商量去的焦點就在那句關鍵話上：文家和毛家什么關系，人家憑什么給你辦？

同學的關系早隨著那次回絕無法找回了，唯一的可能就是重拾一年多前的話題，

答應這門親事，然而就算文山答應還有個問題，那就是這一年多毛家有沒有發生變化，

如果毛英梅有對象或者結婚了呢？這些就不是文山能把握的了，只有盡人事聽天命，

碰碰運氣。……看來文山運氣不錯，

黑毛這一句“妹夫”讓他知道了毛英梅并沒有結婚，他的路還沒堵死，父親還有救。

進屋落座后文山說明來意，是來求毛鄉長幫忙的，父親和村長已經在派出所被關了三天，

希望能盡早出來，其他的事可以商量，文家會盡其所有感謝毛家的大恩大德。

“這個事啊，我聽說過。”黑毛頓了半天，之后搖搖頭，咂咂嘴接著說道：“犯法的事，

不太好辦。”“我知道，知道不好辦，但我又沒別的轍，

無論如何你要幫我和毛鄉長說說，求求你們了。”完全沒有社會經驗的文山差點哭出來，

如今他才知道求人有多么難，難也不怕，現在讓他磕頭都行，怕的是人家一口回絕，

就這一根救命稻草，說什么都得抓住。看文山的模樣黑毛知道自己無需再多說什么了，

一個學生而已，高估了他，還以為是什么大羅神仙，原來也就是個繡花忱頭，

于是表示同情地說道：“我理解你的心情，可這個事，你求錯人了。”

更新時間：2024-06-04 12:14:03